2009年1月3日星期六

一瓶1996年的红酒。(一至十三)(转寄)

发信人: babycrynot (不哭的小孩儿), 信区: SanFrancisco
标 题: 一瓶1996年的红酒。(一至十三)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un Jan 4 00:47:19 2009)

西北航空公司的空姐都这么老呀!我睡了一觉,才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去美国的飞机
上了。 摸摸护照,还在,看看座位底下Z给我的盒子,还在。 这不是梦。

看看旁边座位的人一边喝着燕京啤酒一边看报纸,我突然也想来点酒精。 问了问空姐
,才知道是free的,叫她拿了两听。 一边看电影,一边喝啤酒,又是一阵倦意袭来,
我又沉睡过去。

美国给我的最深刻的印象,在我刚出飞机场的几个小时里, 是这里复杂的公路系统和
各种各样的小汽车。 中国的路和汽车都很单调乏味。 我觉得这里的好车真多呀,小马
,小志,小驰,小诗都有,想想自己读过曹桂林写的北京人在纽约,还有类似的什么上
海人在东京(有点少儿不宜),还有他乡明月,资本主义社会真是个纸醉金迷的地方。
什么时候我也开着小马二人跑车带着Z在我们那个城市兜一圈呢?

中午吃的是广东的点心午茶,我印象很清楚,就是在现在Emeryvile的东海。 那是个风
景不错的餐馆,能看到弯曲大桥和旧金山大桥。 第一次吃dim sum, 觉得这一点也不像
我想象中的"点心", 明明就是各种菜装在小的不能小的碟子里嘛。可能是时差的关
系,我也没觉得怎么好吃,结帐时候,三个人花了40多块, 我靠,这里也太贵了! 我
情愿去吃学校旁边10块钱人民币的快餐,大米干饭把子肉,多过瘾!

终于到家了,在奥克兰美丽湖旁边。据说这是个犯罪率超高的地方,不过白天还是挺漂
亮的。

父母已经给了联系好了一所社区大学,就在湖边不远的地方。像我这种情况,去那里读
个两年再转正规大学是最有效的办法。我后来仔细研究了一下美国的教育系统,唉,这
不就是个成人大专嘛。好好的中国的大学本科不上,跑到这里来读大专,我的损失实在
太大了!更缺德的是,加州这里对外地学生还要收取10x的学费,算算一学期下来就是
1000多块,还不包括书本费。

刚来的那一个多星期,我的时差反应很厉害,每天都天旋地转的不知道该吃饭还是该睡
觉,只能围着湖边走走路,跑跑步,没有网路,只能看看那厚的像杂志一样的报纸。

打电话太贵了,将近两块钱一分钟,只能写信。 我写了一封5页纸的长信,把最近的见
闻给Z详详细细汇报了一下,寄走了。 不久之后,我收到了Z的信,说我没考上北大,
考上了省大,被材料系录取了,问我要不要回来。我想,省大的材料系,还不如这外国
郊区的大专呢,我还是老老实实得呆着吧。

日子越枯燥,我就越想念Z,想她的模样,想她的小手,想她头发的味道。人生中第一
次有前途渺茫的感觉。 更重要的是,我和Z还有没有前途? Z怎么才能和我在一起呢?
我大学毕业后回去好了,但是万一我还要读个硕士,博士的咋办? 每次想起这一连串
的X, 都带给我无限的惆怅,郁闷极了。

开学了,我报了一门数学课,一门ESL的语言课,一门篮球课。 果真被传言说中了,真
的是初中数学。 我不再对上课感兴趣,只是做作业和按时去考试。剩下的时间我经常
坐着公共汽车去Berkeley, 我觉得这个大学不错,能转到这里来上离家也近,公立大学
,学费还便宜。

有一天中午吃饭,我走进麦当劳买汉堡,突然觉得里面卖东西的人和我年龄差不多。
我顺便填了一份工作申请表。 不久以后,我有了到美国来的第一份工作。

说起这份工作,还有一个小插曲。 面试我的经理问你有社会安全号码吗? 我说有啊,
这不写着呢,我拿给你看。 一拿不要紧,那个卡片下面其实是有一行字的, 不允许打
工。 那个经理看了看,说你这个不能用来打工啊。 我心想唉呀,这下子工作没有了。
不过他又说,你不该拿出来给我看,我没看过,你也从没拿出来过, if you know
what I mean? 说完给我一个很暧昧的眼色。 我当时就明白了。 但后来还是还是没明
白他是怎么搞定IRS那帮人的。

我这一班叫做坟墓档, graveyard shift. 吃完晚饭去上班,一直上到半夜店关门,还
要打扫卫生。 我觉得这个工作钱虽然少,但是对于锻炼人口语还是很有帮助的。 那时
去那个店打工的还有不少是berkeley的学生(现在已经很少了),我还能得到不少学校
方面的信息。

第一次发薪水,我买了一瓶红酒,1996年napa 出的。 我给Z 买了一条很漂亮的项链寄
给她。 Z那时已经进医科大读书了。剩下的钱我去银行开了一个账户存了起来,我要开
始为第一张回中国的机票而奋斗了!

现在回想起那张支票,人生中第一张pay check, 还是有种激动。

那段岁月最能让我平静的事就是给Z写信,告诉她我这边发生的事。最让我开心的事就
是打开信箱,看到Z的信,看到Z的笔迹,好像又回到了高中,感觉Z就坐在自己的身边
。 Z还很喜欢用那种带香味的信纸,搞得我经常神魂颠倒的。 我写一封信,Z回一封信
,一个月我写两封信,收到两封信。 有的时候我空闲了,不等Z的信到我就又写一封寄
走。 一生中,我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写过这么多信,以后也不会有了。

一学期下来,我全是A。在美国上大专真是太容易了!我开始把目光放在转学这件事上
,目标有两个,Berkeley 和 UCLA。春天来了,我又报了四门课。因为时间的关系,我
不能在麦当劳上班了。

当时我还挺为失去这份工作可惜的。到我辞职的时候我都快成了这个店里最油的一个员
工了,别的员工吃饭只有25%的折扣,我吃什么都不要钱。 原因只有一个,我经常还要
给老板的儿子补习数学,经常以一个半家庭教师的身份在众人面前出现,所以那些小素
破歪子儿都给我免费餐。 其实不免费也没关系,要关门的时候我都会让后面的那个小
子多做几个汉堡,到时候门一关,卖不出去的汉堡我们两个人一分,带着回家(反正不
带回家也是要扔垃圾的)。

97年的亚洲金融风暴让父母公司的生意受到很大的影响。那时很多时间都是我自己一个
人在美国,想想整个西半球,没有一个和我有血缘关系甚至认识超过一年的,我就感觉
特别的孤独。寂寞的时候我就想想Z,猜猜她现在在做什么,读读Z写给我的信,算算下
一封信是不是很快就到了。

课程变得稍微有点难度了, 微积分是国内高中没学过的,英语课也比ESL要难多了,我
的空闲时间变得少了。 这时候我又看报纸找了一份工作,在West Oakland 一家liquor
store做职员。 这份工作,让我和美国的黑人兄弟姐妹们有了一次紧密接触的机会。

这个店的顾客有一个特点,全是黑人,全是穷人。 每天上班我都至少大吃一惊。 很多
黑人不会算数,你说你交两块钱,他给你10个quarter是常有的事,你要给他一把
nickle&dimes, 那你真要了他的命了,恐怕站在那里算10分钟也加不起来。 很多黑人
偷东西,从老到小都偷,我们那个店后来被人偷的没有办法了,还找了个保安在那里,
后来保安也吓得要命,说我没枪,不能和人正面冲突,所以只能吓唬吓唬那些小孩子。
说心里话,那时候我特别同情黑人,他们真的过着很悲惨的生活。 很多人买一些日用
品,比如卫生纸,食物都要划账。政府发的给小孩子的食物券都被大人拿来买烟,啤酒
,liquor,甚至大麻。 每次店里人多了,我就知道这天他们刚刚领了新的食物券或者
发了薪水,这一天是他们最大方的时候,基本上顺眼的东西都买,也不考虑是不是必需
品。

有天下午,店里人本来很多的,我去上了个厕所,出来发现店里一个人也没有了,店门
口那些拿着酒瓶子聊天的人也消失了,哎,奇怪。 老板跟我说,有个运钞车在离我们
三个街口的地方撞车翻了,据说有很多现金刮到马路上去了,他们都去抢了!

第二天,突然发现原来数硬币买东西的老主顾都开始用新的百元大钞买酒喝了。


不知不觉离开中国已经一年多了。 我开始大量得报课,争取能尽快拿到转学的资格。
物理,化学,经济,数学,心理学的老师都给我写了推荐信。 我还在学校里找到了一
个tutor的工作。

唯一一个让我担心的事是绿卡。绿卡的申请已经交上很长时间了,但没有回音。我想过
很多条和Z在一起的方法,最稳的一条路就是我回国,其次就是我尽快拿到绿卡,然后
和Z结婚,申请Z过来。再有就是Z自己申请个F1或者H1过来。但是无论怎么说,都需要
很多时间。 Z从来没有在信上写有什么男人追她,但我觉得肯定是有的,Z是那种男人
一见面就动心的女人。即使暂时没有什么想法,那也是时间问题。 我什么时候才能和Z
在一起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不止几千万遍,但答案永远是同样的,慢慢来吧。

年底填转学申请表的时候,我写了所有的UC的大学, 我知道最差也能去个Davis 吧。
然后就开始漫长的等待了。

第一个给我来录取信的是UC Santa Barbara,然后是UC Santa Cruz, 然后UCLA把我给
拒了,最后也是我盼望已久的是UC Berkeley的录取信。 终于我要从野鸡大学升到正规
大学了!

就在这个时候,绿卡的申请也批准了。这时我才知道绿卡结婚申请需要6,7年,配偶才
能来美国,这实在太久了! 何况我和Z那时还不到中国法定结婚的年龄。

UC Berkeley真是个充满才子佳人的地方,可以说是美女如云啊,也可以说帅哥如林。
刚进学校的时候,我好几个星期都有眼不够用的感觉。 中国的老本已经吃得差不多了
,这里的课程真难啊!

一学期下来只不过没有得C, 其他的都是A-, B之类的中等分数。我都要气疯了,这样
下去,别说毕业了,不被清退已经不错了。 我决定要把很多的时间和精力放在功课上
。 和我一个系的H,是一个白人小姑娘,聪明极了,长得也十分的标致性感,有点像打
网球的那个康娃。那时候H和我一起上很多课,包括试验课,我们很多时间都在一起做
作业,讨论试验,准备考试。 H的功力有点像高中时班上的玉观音,有那种一点就透的
头脑,我跟她一组,对我平时作业分数的帮助非常大。

H说她是有男朋友的,尽管我从来没见过这个男朋友甚至连照片都没有见过。 我也跟H
说过自己和Z的故事, 她很羡慕我们分隔万里还能长时间保持关系。现在想想,其实H
对我是有好感的,不然无法解释她为什么经常和一个后进生在一起。

有一天晚上, H打电话给我说她要见我,我问什么事,她说你来了再说吧,我就坐着
Bart去了。 H住的公寓就在学校旁边,三个女生share 一个两房的旧公寓。 H说她和她
的男朋友大吵了一架,两个人已经掰了,她不想一个人呆着,让我陪她一会儿。我陪她
坐了一会儿,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说我们去三藩市转转吧,我请你吃饭, 也许你
能好受点。 我真的不知道一个有女朋友的男人如何安慰一个刚失去男朋友的女人,在
她家里。

我开着H的越野车带着她上了湾区大桥,心里特别紧张,今天晚上不会发生什么事吧?
去哪儿呢? 三藩市我也不是很熟,因为停车不方便,我基本上不怎么去,只知道渔人
码头动物园什么的,这个时间,只能去渔人码头了!

我找了一个看上去还算高档的餐馆,和H一起吃了晚饭。 大多数时间H都没怎么说话,
只是看着外面的海湾和湾桥上的灯。 失恋的滋味我还没有尝到过,但如果必须要尝,
也一定希望身边有个年轻的异性陪伴着吧。那个人要是请我吃晚饭就更好了。

我叫了一瓶当年的红酒,99年的Cabernet Sauvignon,两个忧郁的人坐在一起经常有那
种千杯少的感觉,不一会就都喝光了。这还是我第一次和一个年龄相当的女性一起共进
烛光晚餐,没想到不是和Z。 结了帐,比我想的要便宜一点,100刀出头,我们一起走
在滨海大道上。夏夜的海风阵阵吹来,让我感到十分惬意。H挎着我,漫步在马路上,
没有目的地,只是闲逛。远处的汽笛声和海鸥的叫声不时的传入我们的耳中,这一刻,
两颗孤独的心找到了依靠。夜深了,风变得有些凉了,我脱下自己的外套,给H披上。
月亮更亮了,映着H白晰的脸庞,我有些不明白为什么H的男朋友舍得让她难过。

回到车上,我困极了,我说我们都喝酒了,都别开车了,在车里睡一会吧,等酒散了,
我送你回去。 H的land rover上有张大毯子,我们把座位放倒,分别躺在前排的座位上
,盖着毯子,看着天上的星星,月亮。说些什么我现在都忘了,只知道过了不久我们就
沉沉睡去。

清晨,我送H回住处,那天并不是周末,我们都有课。 H说你别回去了,在我这里洗洗
吃点东西再走吧,我一看表,回家确实来不及了。那好吧,我给你做早饭吧。 同屋的
两个女生都不在。 我开始下面条,准备来个西红柿鸡蛋面。 厨房的隔壁是浴室, H在
洗澡。 不一会儿,面好了,H披着一条浴巾就出来了。你去洗吧?我说我不洗了,你这
也没我换的衣服。

吃完饭,我们又一起去学校了。 分开的时候, H笑着对我说, You sure you are not
a gay? 我说, I was, then I met you, now I'm straight. 后来在去教室的路上
,我摸摸胸前Z给的 那把钥匙,很庆幸昨晚并没有做出对不起Z的事来。

Z写信告诉我她已经开始在医院实习了,特别忙碌,并问我有没有回国和她一起庆祝千
禧年的计划。是啊,我应该回去回锅一下和Z的感情了,不知不觉已经分开三年了。

那时候已经开始有电话卡了,往中国打一分钟三毛钱左右。 我上网找了一张超级便宜
的电话卡,一分钟5分钱,一张卡1000分钟,但是每接通一次要1块钱的费用。 我准备
好了,等周末要第一次往中国给Z打电话。

谈恋爱的时候,总是特别多的废话。第一次给Z打电话,我故意选到Z 休息的周六早晨
,美国这边的下午。一口气竟然把一张电话卡打完了,一直打到Z那边的晚上,美国这
边的凌晨。跟Z说话舒服极了,想说什么说什么,不用想太多。

什么是爱?你不需要掩饰什么,对方还爱你,对方也不需要掩饰什么,你还爱着对方,
这就是爱。 假如你要装成一个什么人对方才爱你,而你装这个人又是不自然的,不能
持久的,那实际上她并不爱你,这种爱也是很难有结果的。

我觉得我真的爱上Z了,这么多年,Z还是我印象中的那个Z,那么清纯,善解人意。

电话中我们基本敲定了寒假回国见面的计划,为了充分利用回去的仅有的两周的时间,
Z会去北京接我,然后我们一起回我们那个城市。其实只是为了早见面四个小时。

那时候我打工已经有了一点积蓄,听人推荐,我开了一个股票账户,买了几支高科技股
票,偶尔交易几笔,有时赚钱,有时赔钱,占用了我不少时间。到99年底,我的股票账
户基本上给我把回国过寒假的费用给赚出来了。

回国之前,我想给Z买一个戒指,但是我的budget实在太少了。曾经去Stanford
Shopping Center的Tiffany's 转了一圈,但是什么也没买。我这点钱,最多就是在那
里买个银戒指。我还想想买个钻石的。 那时候国内带钻戒的还很少,大家对钻石都不
了解。 后来我去Stoneridge Mall买了一个,白金的,上边带一个小小钻,大概就是零
点几克拉吧,透明度,纯度都很一般,但已经是我能负担的最大限额了,我记得很清楚
,$520, 520 = 我爱你。

学期终于结束了,我坐上了回中国的飞机。从上次分手到重逢,中间隔了1200天和将近
两百封信(两个人加在一起),包括30多张贺卡。

回国的感觉从到三藩市飞机场开始就特别好。

飞机落地了,我不由自主的哼起歌来,我可回来了! 和美国海关相比,中国海关出关
太容易了,都没怎么管,填了两个表就出来了。 一出国际到达的门口,我一样就看见Z
了,Z也看见我了。两个字,应该说是四个字,非常激动!我们忘情得拥抱在一起。 Z
越发有女人的韵味了,黑色的呢子大衣掩盖不住依旧标致的身材,特别是Z头发的香味
,又开始让我胡思乱想了。

我说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说今天中午作火车就到了,然后转机场大巴过来,但是还早,
她就楼上逛了一圈,然后看见倪萍了,和倪萍还聊了一会。 我想这个地方还真是个名
流不断的地界。 我说你饿吧,咱们去吃点东西吧。我们就去了二楼的那个餐厅,说是
餐厅,其实没几样东西,每样东西还不便宜。 好在99年美元兑人民币还在接近9的地方
晃悠,而且北京的东西还没有现在这么贵,我觉得和美国比还是便宜的。 Z看了看价钱
,说不行,咱别在这儿吃了,这个地方太贵了,一弯面25块钱,这地方也太宰人了! 我
说你看这地方除了飞机就是跑道,也没有别的地方吃饭啊。 Z说我下午来的时候买了面
包了,你饿了可以先吃个面包,看到她如此坚持,我也不好说什么了。 那好吧,我们
走吧。刚要走,被服务员叫住了,你们的茶还没买单呢,茶? 茶怎么还要钱?你这个
茉莉花茶20块钱一壶,但是可以免费加水! 靠,已然中斧了! 我和Z对望了一眼,眼
光中都透出了一个词,@#¥%! 那就别走了,坐下喝茶吃面包吧。 我们边说话别等下
班飞机回家。到我们走的时候,那茶壶里的水已经没有茶色了。

Z从没有坐过飞机,飞机起飞和降落的时候她特都别紧张,一直抓着我的胳膊。北京到
我们那个城市很近,起飞后没有多长时间就要降落了。姨妈和司机顺利得接了我们,见
面寒暄不提。一路上我仔细端详了一下这个久违的城市,变化太快了,很多地方都认不
出来了。姨妈不停得讲她现在炒股怎么怎么厉害,说这辈子要是不炒股票,简直是白活
了,然后又给我show off她的炒股专用BP机。 说现在单位管的很紧,不让上班炒股,
都要进厕所看股价,经常去上厕所都没有位置,大家都坐在马桶上询价交易。我说炒股
属于投机,你们小心啊。 姨妈说没事儿,现在本钱都拿出来了,都是赚的钱在里面炒
,这才是真赚。

回家的时候,先把Z送回去,Z 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给你打电话。Z下车后,我又有
一种莫名的失落。我特别想每一分钟都和Z在一起,干什么都行,或者什么也不干,只
是待在一块儿,只要她在我一眼能看见的距离之内。

从美国回去,很奇怪,没有什么时差, 我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我和几个初中高中
的还在我们那个城市同学打了电话,说我回来了,他们都很高兴,说,好啊,你回来了
,你得请客,从美国回来的没有穷人,你准备好钱吧。

晚上Z给我打电话了,说在XX饭店吃晚饭。 那天晚上,是个非常值得一提的晚上,直到
现在,我对那天晚上的所有细节,都记忆犹新。

这算是我第一次跟Z正式约会吧。出门前,我还特地臭美了一下,找出那个Docker的裤
子和polo的外套,皮鞋,香水乱喷了一下。但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我忽视了,我在湾区
的时间太久了,对于这个城市的冬天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12月底,在我们那个城市,
零下十几度是很正常的。 我出门的时候就觉得穿得有点少,可惜臭美的时间过长了,
离约会时间已经很接近了,我叫了一个面的就上了。

离XX饭店还有几十米远的地方,我就下车了。 先到一个卖花的小店买了一束玫瑰,然
后才进到饭店里面。

其实这是个不太大的店面,离Z住的地方不是很远。 Z 见到我手里拿着玫瑰,高兴极了
,说你买花了,这个很贵的吧? 我说不贵,就是花好小啊,美国的玫瑰比这个大多了
…..不过我从来没有买过,就是看,看过。 哈哈,那时的我真纯啊!

吃完饭,我们一起逛马路。三年前,这个城市晚上一片漆黑。现在,这个城市现在好像
才睡醒,大多数商店都11点才下班,虽然是冬天的晚上,马路上依然人来人往。 我们
最初一起读书的那个初中,已经被推平了,建起了一个新的广场。这个广场现在已经成
了这个城市的最新地标,很多吃完饭的人都到广场上去溜达,当然,谈情说爱的人也不
少。

Z挎着我,我们一起边走边聊。我穿的衣服实在太少了,但是我一点也没觉得冷,恋爱
的热情已经彻底让我的温度感知功能紊乱了。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我说这里是我以
前远望着你流口水的地方。 Z偎依在我的怀里,调皮得问,是吗,你怎么流的,我以前
没看到,你现在流�我看看。 我的心又融化了。

送Z 回去的时候,我们又在校园里转了一圈。夜已经深了,分手的时候,Z飞快得吻了
我一下,我呆住了,我说不行,重来,我还没有感觉怎么就结束了。这次是我吻的Z,
我的全身都在燃烧. Z上楼很久了,我还在深深回味之中。

第二天,我发烧了。

再见到Z,是在Z实习的医院里打吊针。我说你看你把我整感冒了。 Z很内疚得说谁让你
穿得这么少,才出去几天啊,就忘了冬天怎么穿衣服啦。我说我后天要和初中同学见面
吃饭,你要不要去? Z说她那天要在病房值班,不能去。我说那好吧,你尽量找人代代
你,我们能多在一起待会儿。

我对我的初中同学感情还是很深的。 一半是因为那时候我学习一直是班上最好的,属
于大家的偶像。 一半是因为那时大家花在玩上的时间比较多,彼此的接触机会多,加
上那时候住的也很近,联络很方便。 上了高中,都忙学习了,同学间的关系其实要相
对疏远些。

聚会地点定在城市北面的天马大酒店,据说是因为有个同学在里面做大厨,要包房比较
容易。 我到的时候,里面已经乱哄哄得来了十几个人了。 那个做大厨的同学赶紧把我
介绍给他的领导,这位是李哥,饭店大厨,这位是张姐,饭店经理,这位是…..这位是
我从美国留学回来的同学……那个"美国"的加重语气让我感觉自己好像是白宫的某个
特派员,也许这么说特别给我同学涨面子吧。 李哥张姐立刻肃然起敬,啊? 美国来的
? 是纽约来的吗? 我说不是,我在旧金山,美国西部,纽约在东面。 李哥说没说的
,你们吃好喝好玩好啊,待会没事我们喝两杯。

说话间,其他的同学已经带着啤酒,白酒进来了。饭店不让从外边带酒,都是从后门摸
进来的。我一看,我的天,一共20几个人,五瓶白酒,十捆啤酒,今天晚上要想全身而
退恐怕是不可能了。

觥筹交错两个小时后,我已经是关公脸了。 坐着还好,站起来走路就特别不稳,其实
觉得头脑很清楚,但是手脚已经不太听使唤了。 同学们的酒量都特别好,仅仅有三个
人上来半个小时就给喝沙发上睡觉的。 而且化学都学得特好,多少啤酒和多少白酒是
相当的,你想少喝一点都不行。我选的是啤酒,刚开始还以为沾光了,因为白酒也是用
的同样大的杯子,后来发现啤酒占的地方太大了,过一会就要跑一次厕所。

大家边吃边喝边唱边聊,过一会就都抽上烟了。 几年不见,大家都长大了。

最后一瓶啤酒倒上的时候,大家显然还未尽兴,居然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个收酒瓶子的
老头,拿卖空啤酒瓶子的钱又买了两捆啤酒。 桌上的菜还在不停得上,我说这380的标
准也太实惠了。 同学说哪里,这些菜680也打不住,还不是有关系。

那天晚上我已经不记得喝了多少了,后来发生什么事情我有一点印象,但也记不太清楚
了,只记得第二天我又在医院和Z见面了。 那天早晨我吐得都不成样子了,被同学送到
医院输液。 Z见了我生气极了,说才一晚上不见就没出息成这样,我想解释几句,但实
在太难受了,算了,随她骂吧。 晚上我感觉好点,回家吃了点饭,然后和那个当大厨
的同学通了个电话。 我问昨天晚上我喝了多少啊,今天差点死在医院。他说你喝了也
就是10瓶多吧。 我说我没想到自己酒量这么大,肯定超水平发挥了。 他说是啊,本来
也没觉得你醉,你自己可能都不记得了,你从外边回来,跟大家说这是今晚最后一杯啊
,说完就把一杯刚沏的茶给干了,然后大家都知道你已经喝高了,你没印象了,你干了
那杯热茶,大家都楞了足有10秒钟。

20世纪的最后一天,我们那个城市下了一场特别大的雪,我和Z在外边吃了顿涮羊肉。
出来餐馆的时候,外边的雪已经停了。Z问我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未来,我说想过,但是
最重要的是你怎么去美国,你想过出国留学吗。 Z说她的几个同学就准备明年夏天去北
京一个叫做新东方的学校上课,准备考GRE, 去美国留学,她也想试试。 我说那太好了
,我给你出学费,你去吧,你要是能拿到F1的签证我们能早会师四五年呢,不然等移民
签证那可就惨了。 Z说你不想回来发展吗? 我说你要不能来美国我也只有回来发展了
,其实美国的生活没有这边人想象的这么好。

那天晚上,我们在马路上走了很久,聊了很多。 去吃饭打面的花了20几块,走回来的
。因为第二天晚上我就要坐火车去北京,然后回美国了。我和Z对于再次分别都充满无
奈,但都对未来抱有极大的希望。

送我去北京的那天晚上, Z流了不少眼泪,我也掉泪了。 我是一个坚强的人,但是有
时眼泪会让人更坚强。整个过程Z只笑了一下,就是当我给她那只戒指的时候,我特地
选在这个时候给她,只是为了在这个充满感伤的夜晚增加一点浪漫的气息。 Z说我的妈
呀,这个戒指我没法戴,太贵了,我说没事儿,别人问你就说是水晶的,我就是那一圈
铁,你就是那块石头,我永远围绕着你转,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珍贵的。

火车开了,Z的手在车窗外, 我的手在车窗内,我们的手在车窗的玻璃上留下了一个短
暂的手印。再见了,Z, 我还会回来的! 也许,没等到我回来,你就来找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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